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甘肃人,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挺懂老家这片土地:干燥的空气、金色的黄昏、布局窄长的城市、始终土色的大山、夏日凉爽的树荫、冬日呼出的白汽...家乡的西北有着黄土坡的厚重,带着戈壁滩的苍茫。那种沉稳、粗粝、带着岁月沧桑的硬朗形成了我心中家乡的“思想钢印”。直到我最近读完李娟的《我的阿勒泰》才忽然发现,西北居然还有这样一面——温润、清澈、辽阔且鲜活,像雪山融化的水,干净透亮清澈见底。

读《我的阿勒泰》,最舒服的就是它不装、不煽情、不刻意。就像作者坐在我对面,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讲着自己的生活的那种感觉:雪山、草原、大风、来往的牧民、城里的马儿、奔波的日常。倒是没什么华丽的词藻,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,可每一句给人的感觉很真实。读着读着感觉自己也站在了那片我从未去过的旷野。虽然身为西北人,我去过最北最东的地儿是哈尔滨,最南的地儿是成都,唯独最西的地方只停留在我的老家兰州——可惜读书时没出门玩过。但即使这样我对书里的描写还是有一定的共鸣,共鸣在书中的乌鲁木齐蛮像我在农村的祖籍老家:那里的天空也是蓝得彻头彻尾,云层大部分时候压得很低,风里带着那种一旦身在其中就会忘掉所有忧虑的自由的气息。不过也有不同点:和家乡那种厚重、内敛的西北气质不同,阿勒泰所在的北疆更开阔、明亮且温柔。它没有老家后山的高耸肃穆,而是一望无垠的辽阔开放;不是“鬼啦哈一样的”(老家土话,大意为“荒凉到某种境界”)孤寂,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恬静。

作者笔下的生活不算轻松,环境更提不上温暖,却处处透着人文的热气。物资不算丰富,环境更加严酷,为了生计奔波是常态。可她没有刻意美化苦难,仍是安安静静地“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讲着自己的生活”:写一顿简单的饭吃的什么,写一次傍晚的风什么感觉,陈述牧民真诚的笑脸,陈述艰苦里依然认真生活的人。这种不抱怨、不焦虑、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的心态,特别打动我:真正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,而是在平凡里守住温柔,在日常中保持热爱。

除此之外这本书也让我重新理解了大西北。家乡的西北是根,是沉稳厚重;而阿勒泰的西北,是另一种力量——自然辽阔,人心纯粹,人顺着天地生活,不拧巴、不慌张。作者用最朴素的文字写出了最珍贵的东西:人间烟火里的诗意、日常琐碎中的温暖、普通的生活也可以活得明亮坦荡且有光。合上书,阿勒泰的风好像还在心里吹。这种感觉不只是像单纯读了一本书,更像是一次治愈,或者说一次提醒。它告诉我:不必追远方,不必羡成功,认真活在当下,真诚对待生活。我们每个人的日子,都可以像阿勒泰一样,辽阔、安静且闪闪发光。

(附图:家乡“金色的黄昏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