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有感
这书薄得很,故事也简单得吓人:一个小镇青年,在新婚次日清晨,被新娘的两位哥哥当街杀死。而最要命的是,几乎全镇的人,在凶案发生前很久,就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这个杀人计划。
我读的时候,总忍不住走神。不是因为故事不精彩,恰恰相反,是它太像一块冰冷的镜子。你会忍不住去想,在那个虚构的马孔多小镇里,换作是你我,会是哪一个角色?
是那两个杀气腾腾又略显笨拙的哥哥,固执地维护着一种近乎可笑的“荣誉”?是那个因为一个说不清的“理由”而被选中的可怜新郎圣地亚哥?还是那些数不清的、听到了风声的邻居、朋友、甚至卖奶的女人?
马尔克斯的笔真是冷静得可怕。他不写血腥,不写激烈的冲突,只写一种黏稠的、蔓延开的“知情”。每个人都知道悲剧要发生,每个人都觉得“也许不会吧”“与我无关”“总会有人阻止的”。这种集体的、心照不宣的沉默,比刀子更锋利。
读到后半段,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烦躁。就像眼睁睁看着一杯水慢慢倾覆,你明明伸伸手就能够到,身体却像被梦魇压住,动弹不得。书里的人们,就这样被闲话、猜忌、惰性和一丝侥幸,捆住了手脚。凶手兄弟俩甚至故意到处宣扬,他们内心深处,或许正盼着有人来阻止这场他们自己也未必真想完成的“表演”。可没有人来。
最让我后背发凉的,是那种日常感。凶案发生前,新娘在补她的婚纱,新郎在找他的止痛片,厨娘在准备早餐,街角的面包房照常飘出香气。巨大的命运阴影,就这样严丝合缝地嵌在最普通的日常生活里,像一个冷笑。
看完书,我走到窗边发了一会儿呆。楼下街角,两个邻居正站着闲聊,手势比划着。我突然没来由地想:如果他们此刻正在密谋一件荒唐的事,而我是那个偶然听了一耳朵的过客,我会当真吗?我会走过去,认真地问一句吗?
恐怕,我也只会像书里那个卖奶的女人一样,在心里嘀咕一声“真可怕”,然后转身走开,继续过我平静的一天。
这本书没有给我答案。它只是把一场阳光下的凶杀案,像一帧帧褪色的照片,平静地铺在你面前。它让你看见,悲剧往往不是轰然倒塌,而是在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和犹豫不决中,一点点滑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终点。
窗外的天,还是那块旧橡皮,擦不干净,也亮不起来。我大概会记得这个沉闷的下午,记得那种喉咙被什么堵住的感觉。它不是什么深刻的启示,只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清醒——原来,我们每个人,都可能是一个沉默的帮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