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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里的叹息——读《万历十五年》有感

发布时间:2025年12月18日
  • 当我合上《万历十五年》的最后一页,并没有感受到读史常有的恢弘激荡,反而像在黄昏时分走进了一座空寂的宫殿。夕阳把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砖上,那些曾经决定帝国命运的人物——皇帝、首辅、将领、思想家——都静静地站在那里,不再是史书上扁平的符号,而是充满了体温与叹息的“人”。万历皇帝朱翊钧最让我难以释怀。九岁登基时,他或许也曾有过憧憬。书中写他练习书法颇有天赋,却被张居正以“帝王当留心政务”为由劝阻,从此不再提笔。那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,让我看见一个少年如何被一点点塑造成“礼法的人偶”。他后来几十年的“怠政”,与其说是昏庸,不如说是一个灵魂在庞大体制中的无声抗议——既然我连选择继承人的权力都没有,既然我的一切都是仪式与表演,那么至少,我可以选择“不作为”。这种绝望的消极,比任何暴戾都更令人心寒。

    书中最温暖的一抹亮色,竟来自悲剧性的海瑞。他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,顽固地硌在圆滑运转的官僚机器中。他上书骂皇帝,用最极端的方式践行心中的“礼”。人们笑他迂腐,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。黄仁宇先生写他去世时的场景尤为动人:官舍萧条,仅存俸银十余两,旧袍数件。那几个简单的物件,勾勒出一个在浑浊世道里竭力保持清洁的灵魂轮廓。他不是不懂变通,而是不愿背叛自己内心的法则。这种“不聪明”的坚持,在精致的利己主义面前,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。至于张居正,我对他感情复杂。他锐意改革,试图给暮气沉沉的帝国注入活力,手段却难免专断。书中写他返乡葬父,乘坐三十二人抬的巨轿,宛如移动的行宫。那一刻,改革者与特权者的身影在他身上重叠。他推动了“考成法”,试图让官僚系统高效运转,最终却连自己身后的清白都无法保全。他的故事让我深思:当一个人试图改变系统,是否终将被系统反噬,或自身也成为系统的一部分。

    黄仁宇先生将这一年称为“平平淡淡的一年”,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但正是在这种“平淡”中,我看见了历史最真实的肌理——它不是英雄史诗的串联,而是无数个体在日常琐碎中与时代摩擦、妥协、抗争的痕迹。那些奏折上的批复,早朝上的礼仪,边疆的屯田,思想界的争论,像一张无形的网,缓慢地收紧,决定了帝国走向衰微的宿命。读完这本书好些天了,我仍时常想起那些身影。走在今天的人群中,我仿佛仍能看见他们:那个在朝堂上沉默的皇帝,那个在书房深夜批改公文的首辅,那个在荒僻小县坚持原则的县令。他们面对的固然是四百年前的困境,但那种个人理想与体制现实的冲突,那种在责任与自我之间的挣扎,何尝不是每个时代、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要面对的课题。历史从来不是过去。它是一条绵延的河流,我们都在其中。万历十五年那艘大船已经远去,但河水流淌不息,水中的倒影,依稀是我们自己的模样。这本书给我的,不是答案,而是一面诚实的镜子,让我在打量过去的同时,也更清晰地看见当下,看见自身所处的位置与选择。